大量马来西亚游客涌入海南定安,打着旅游幌子不逛文笔峰不吃粽子,为什么
从三亚搬到定安定城的那天,我还以为自己会怀念海边的晚风。毕竟在南渡江畔住下之前,我对定安的了解不过是“粽子故乡”“文笔峰”“冷泉”这样早已被旅游广告反复打磨的词汇——一座没有海的县城,能有什么特别呢?可短短半年,这片火山岩与江河交织的土地,就像一壶慢炖的糟粕醋,把我和老伴的日子煮得鲜香浓郁,再也回不去原先的平淡了。每天清晨,老县衙门前的石板路上总是扫街声沙沙作响。大爷们用定安话闲聊昨夜的雨量,阿婆们提着满筐刚从田里摘回的菜,步履稳当得像是踩着南渡江水的节奏。文笔峰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画里拖过的一笔浓墨,而对岸的田野还带着夜里的湿润。我和老伴第一次沿江堤散步时,恍惚间竟觉得像走进了某种时光的毛边纸——粗糙、真实,又透着温度。
定安的灵魂,不在端午节前的粽叶香里,而藏在那些稍纵即逝的细节里。在高林村张岳崧故居听“公仔戏”,七十八岁的艺人操纵着斑驳的木偶,唱腔婉转得像南渡江的水。那不是普通的傀儡戏,而是给古老砖瓦听的乡愁——张岳崧是海南唯一的探花,他当初上京赶考时,箱笼里就揣着个木偶,如今唱《探花荣归》的戏文,定安话的古音比博物馆里的古籍还正宗。
在龙门镇冷泉边,我遇到一位洗衣的婶娘,棒槌敲击衣物的声音有种奇妙的节奏感。“恒温22度的冷泉水啊,夏天解暑,冬天暖手,这水洗过的衣服穿着都不生痱子!”她笑着递过一片刚洗净的布,凉丝丝的触感透着江河的清冽。用这水浇灌的蔬菜,入口竟有一种独特的甘甜——那种“甘”,像是大地的馈赠,又像是农人耐心的结晶。
而最让我难忘的,是仙沟墟的“动动牛肉火锅”。摊主刀起刀落,把鲜牛肉切得薄如蝉翼,下锅六秒即卷,捞起时挂着一层晶亮的汤汁。老饕们说,这牛肉的“鲜甜”有“三味”:吃火山岩缝里草长大的牛,喝南渡江支流的水,再加上定安人伺候庄稼般的耐心——这一口,既是自然,也是人心。
定安的物价温润得像刚剥开的咸鸭蛋黄。十五块钱一份的“定安菜饭”,锅底结出的金黄饭焦是老吃客的最爱;骨头芋梗汤一碗入口,汤底的鲜味能让人瞬间进入一种舒缓的慢节奏。而在老城墙根下编棕蓑衣的阿公,用被雨打磨得粗糙的手指,把草叶编成一件件带着古琴声的雨衣——“这种蓑衣,透气,不闷汗,爷爷那辈给琼崖红军送过,草叶护人身,人心护江山!”
半年下来,我才明白,定安不靠海,却有自己的“江河哲学”。这里的人,像南渡江水,看似平静,实则有力量。他们习惯用冷泉浇灌田野,用火山土培育荔枝,用糟粕醋熬煮生活的酸甜。黎明时扫街的沙沙声,烈日下编蓑衣的手指声,黄昏里棒槌敲衣的节奏声,全都成了这片土地的底色。
回到三亚后,每个黄昏我都会想起定安的那些日子。南渡江堤上,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缎,远处文笔峰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粽叶的清香、牛肉的鲜甜、火山石的土腥,还有琼剧里婉转如溪水的唱腔,都在湿润的空气里缓缓流淌。那是一种被火山与江河共同塑造、被耕读传统与红色信仰层层浸润的日子——这才是定安最真实的样子,也是最让我魂牵梦萦的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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