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旅行地|海南儋州东坡书院
苏东坡晚年在诗中写道:“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儋州,是苏东坡宦海沉浮、一路南谪的最后一站,是他原本打算终老之地。他在日记中写:“吾始至南海,环视天水无际,凄然伤之曰:何时得出此岛也?”绝望之情流于笔端。然而,苏东坡就是苏东坡,他转念一想,大陆九州不也是被更大的海包围着吗,所以有生之年,谁不是生活在岛上?想通之后,苏东坡不再纠结此生能否出岛,他躬耕自处,过起了“食芋饮水,著书以为乐”的简单生活。虽然“此间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夏无寒泉”,但是这里有各种鱼蛤虾蟹,尤其是生蚝的出现,让苏东坡美食家的人生达到顶峰。清水加酒煮着吃,小火烤着吃,无不是人间至味。他还叮嘱儿子苏过,千万别告诉中原的人啊,免得他们都来争食。所以,即使把苏东坡放逐到天涯海角,他依然是林语堂笔下那个“秉性难改的乐天派”,这让他的政敌们恨恨然而无他法。
苏东坡居儋整三年。当时的海南原始而蛮荒,沿海打鱼,内陆狩猎,不事稼穑,不懂礼法。于是一代文宗苦心劝农,讲学明道,使儋州教化日兴,“书声琅琅,弦歌四起”。苏东坡离开海南两年后,学生姜唐佐中举,结束了海南无举人的历史。苏东坡离开九年后,儋州人符确考中进士,从此海南“大破天荒”,又结束了没有进士的历史。离开儋州时,苏东坡深情写道:“我本儋耳人,寄生西蜀州。忽然跨海去,譬如事远游。”这里俨然成了他生命中的第二故乡。
因为有了苏东坡,儋州成了海南文化的隆盛之地,东坡书院则成了旅行者心中最具诗意的地方。东坡书院原名载酒堂,始建于苏东坡到儋州半年后,是其讲学会友之所,历代皆有修缮或扩建。明代张习有诗云:“客来踏遍珠崖路,要览东坡载酒堂。”
历代文人骚客到海南,必定要造访东坡书院。栽树、写诗、题字,以各自的方式表达对苏子的倾慕与感怀。这些碑刻保存在东坡书院的东庑廊。其中,元代诗坛“四大家”之一范梈书写的碑文《东坡先生祠记》是镇院之宝。
还有在东坡书院才能看到的狗仔花,有着“五犬卧花心”的奇特样貌,静静述说着苏东坡和王安石的文坛轶事。
像许多景点一样,书院外围修建了树木葱茏、湖光潋滟的公园,走过曲折的栈桥才能来到书院的旧址。载酒亭、载酒堂、东坡祠、楹联、匾额、雕像,都是后修的,除了几幅明清碑刻,这里已看不到任何真正的古建筑和古物了。
如果还有什么能人心生怀古之幽情,那应该是树。明万历年间所植的滑桃树,清乾隆年间栽下的芒果树,枝桠横斜如遮天巨伞的大榕树,五色斑斓的大叶榄仁树。
可以坐在任何一棵大树下冥想苏东坡坎坷困窘又精彩快意的人生。他竹杖芒鞋蓑衣,从漫天烟雨中走来。他赤壁神游思公瑾,暗笑自己多情。他夜饮归来已三更,倚杖听江声。他欢饮达旦,要醉它三万六千场。他净洗铛,少著水,慢炖猪肉味最美。他自笑平生为口忙,老来事业转荒唐。他左牵黄,右擎苍,老夫聊发少年狂。他夜来幽梦忽还乡,悼亡妻,泪千行。沉郁是他,超脱是他,怅惘是他,豁达是他,狂放是他,深情是他。与他神交于儋耳,九百多年的时空交错,泯然一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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