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味道

海南话朗读
2024年，铺前糟粕醋烹制技艺跻身文昌市第五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在此之前，锦山煎堆制作技艺、会文信封饼制作技艺、重兴斑兰糕制作技艺、公坡蜜柚果脯制作技艺，再加上更早前获评的锦山牛肉干烹制技艺、文昌鸡养殖与烹调技艺等等，文昌非遗的版图不断丰盈。截至2025年，文昌市非遗已形成“国家、省、市”三级保护体系，涵盖7大类27项非遗项目，其中国家级2项、省级11项、市级18项，79位市级传承人扎根乡土，让17个镇实现“一镇一品”的非遗守护格局。



文昌,千年历史，一朝上榜，神采飞扬，仿佛从未染过尘埃。

这份从容，源于文昌人刻在骨子里的传统情结。文昌一直以来都很“擅长”与传统相处，守护家族、守护初心，是世世代代自然而然的习惯。这一点，从吃饭这件小事上，就可窥得一斑。

当新加坡的“海南鸡饭”风靡内陆，珍珠奶茶占据各大街头小站时，文昌人总有几分淡然：“这些食物的源头，我们从小吃到大，滋味早已刻入骨髓，何须追逐潮流？”，当然，网红奶茶非文昌人心目中的茶滴。要知道，文昌不仅是六十万本土儿女的栖居热土，更有近二百万文昌籍华侨遍布五洲四海，往返乡梓的侨胞络绎不绝，往来熙攘间，尽是桑梓情深。本土的诸多名菜，如头盘菜、抱罗粉、糖贡等早已标注“原产地”标签，而如今的文昌人，依旧喜欢在一间或许挂有电风扇的中西茶园里，喝着茶滴或咖啡滴，吃着煎锥或嗦着抱罗粉，不管外面又流行什么“连锁”，卖什么“网红小吃”，他们还是更喜欢家乡的味道。这些都文昌人从小吃到大、没有变过味的味道。对于文昌人来说，高超独特的美食手艺与食源，才是算得上可以申遗的元素呢！



也不能说文昌人没有野心，毕竟文昌人祖上可是参与过航海时代全球的流转运动，是凭借着一腔孤勇在凶险的海道活出一条生路的“生猛族群”。或许，依海而生的文昌人，之所以没有刻意用美食“逐鹿中原”，只是因为这里有太多小吃，不管是食材用料还是烹制方法，本身就很难离开文昌当地。他们甚至固执地认为，文昌鸡的叫声较起其他地方，声调也是那么字正腔圆，亲切顺耳。

文昌临海，曲折的海岸线滋养了丰富的生物资源，数不清的鱼鲜虾贝是文昌人餐桌上最常见的“好料”。海货一多，人的嘴巴当然就跟着挑剔起来，什么时候的西仔鱼正肥美，去哪个市场能买到肥腴的膏蟹，买炉火鱼的话，冠南一带海域的货更漂亮，诸如此类，都是学问。



新鲜的海货清汤就足以释放鲜甜，过多的调味反而会“愧对”大海的恩泽。有些边角料，其作用只剩下煮汤的功效了，却被卓越的厨师玩出花样，最经典的，或许就是“鸡饭”和“西仔饭”了。第一次坐在东阁镇点菜的时候，看到菜单上的西仔饭，初闻其名，以为是鱼与米的结合，谁知老板端上来的，却是一碗平淡无奇“白米饭”，看起来与正常米饭无异，可只需一口，便让人彻底折服——那股醇厚的鱼鲜香直抵味蕾，让人暂且抛开“少吃主食”的养生执念，狼吞虎咽起来。细细问过老板才知道，东阁西仔鱼汤色单纯，以鲜夺人。

再说燶腿，是一道用文火焖焗而成的“猪肘子”，猪肘子长时间在大锅的蒸煮过程，经过掌勺人在火候控制、配料配制等技艺，一整只酱得深赭发亮、炖得香嫩软烂的燶腿，表皮富有弹性，让人垂涎欲滴、食欲大增，它坚守着本身的原性和执着，每一次和牙齿的触碰，都是欲拒还迎的虚张生势。肥肉连着表皮，似乎是用来缓解单纯皮质带来青寡，用来化腻的表皮与用来化油的表皮，亲密无间的配合天衣无缝，一口下去，食物带来最原始的快感让人感动。



文昌好料，也善于借鉴，在与海内外交往中，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的能力也堪称首屈一指，文昌人对东南亚一带的味道有着“近水楼台”的关联。这其实就是文昌味的本质之一，建立在“让家乡人也体验这样的美食”的初衷，让这些域外味道漂洋过海来到亲人身边，茶滴、咖啡滴都是此类舶来品，许多“番货”更是深藏于民间。宴席上的咖喱芋头便是绝佳代表。这份带着明显东南亚印记的食物，在食源、气候相似的文昌落地开花，同样令人赞不绝口。这样的文昌味，或许难像网红美食那般借电商“开疆拓土”，却正因这份独特与牵绊，才能成为文昌人世世代代的挂念。

文昌人善于创新，如今风靡的糟粕醋，完全体现出文昌渔民变废为宝的智慧结晶。这份酿酒后剩下的酒糟，继续发酵产生酸味，滤去固体，便得了这酸中带醇的汤底。古人惜物，不忍丢弃，加点海鲜、蔬菜一煮，竟成就了一场味蕾的奇遇，让人欲罢不能。



如果你去文昌，请千万不要被小吃朴素的外表所欺骗，也不要嫌弃旧店面与不够漂亮的餐具，像盐焗鸡，鸡屎藤棵子汤等小吃，请仔细地尝一尝，那是地道的文昌味，带着文昌人对食物质朴的心意。就连襁褓中的文昌孩童，在流食阶段，长辈也会在米糊中加一勺鸡汤或鱼汤，为他们打上文昌味道的最初印记。这些不精致、不花哨的食物，不为博取陌生人的好奇，只为让长大远行的文昌儿女，能在一口熟悉的味道里，找到家的方向。

这种家的感觉，或许就是文昌味道里最独特的所在。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当地人推荐一定要尝尝的文昌美食，总是躲在老街深处，乡镇巷里。每一个乡镇都有着几间值得彪炳的食店，文教镇三角路处的肉包子，个大又实惠，总能让人停留；抱罗镇上，镇学校门口对面的粉店，味道最地道，铺前镇上老街旁边那家糟粕醋，鲜甜醇厚。有些茶店大多已经开了很多年，铺面有点破旧，屋里就算点着灯也不怎么亮。这样的店铺，如果不是当地人推荐甚至亲自带过来，人们可能路过时也不会多留意几眼。所以寻找的时候，需得多加仔细，许多老店或许就在一个屋龄超过百年的老街里，小小一间，别说店面了，连招牌都很随意，外面摆几张桌子，生意一做就是十几年。但就坐在这样的店铺外面，要一份简简单单的咖啡滴，一口一口慢慢啜，嘴里甜苦相扶，生活的趣味如电影片段飘过。



文昌各个乡镇里，处处都有这样旧时光存在的痕迹。会文人从临近市县回家时，第一站就是奔着镇上那家门脸朴素、内院硕大的粉店。锦山人总是等到9点后才出远门，因为镇上的煎堆这时刚刚出锅。东阁镇的夜晚总是熙熙攘攘，简易的折叠桌上放着不锈钢小碗，碗里盛着黑白的棵子汤飘着金黄色蛋花，女孩们放了学总是约在这里一起吃。潭牛镇的街道，晚上同样棵子飘香，它们一同吟唱出的，就是文昌专属的地方风物诗。

有人问老板，为什么不扩充店面，把招牌弄亮一点？老板一边收拾盘子一边答：钱是赚不完的嘛，我就做做鸡屎藤棵子，大家吃得开心就好了。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这里的味道总是不变的。



有时候，走在文昌的街上，看着悠然自在的文昌人，总感到恍惚，不禁会想，这真的那个千年古邑吗？这真是那些曾义无反顾地向深海进军的亲人吗？但尝尝这不曾变过的味道，看看这一份从未变过的初心，或许，这恰是重情重义的海洋性格，在平凡的日常中最质朴的表达。不曾改变的初心，就是文昌的味道。因为文昌从来都不止是文昌市，它还包括遍布全世界各地200多万以文昌话为母语的华人们。

一口文昌味，是寻常日子里的烟火升华，更是坚守传统的初心见证。正是这份对本心的执着，让文昌人成为今日的模样；也正是这份味道，让散居全球的二百万文昌籍华人，始终与故土紧紧相连——如同千年之前衣冠南渡的先辈，带着传统与信仰扎根。而今日的文昌人，也用味道守护着家族的根脉与乡愁。





个人简介
王宏，男，1970年出生，文昌市文城桥头村人，1991年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大学，深耕文学创作三十余载，现为海南省诗词学会、诗词网络管理员，文昌市作家协会会员、海口市作家协会及文昌诗文学会理事成员。海南省丰沃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热爱阅读与写作，在网络平台累计发表作品30余万字，以文字为媒，传递思想与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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