儋州一日游:苏学士流放儋州的3年,是绝处逢生、“凤凰涅槃”的3年,不经意间成就了他人生辉煌的顶峰…

一个垂垂老者，被流放到远在天边的蛮荒海岛，会有何等结局？还能用生命最后的火焰，点亮那片蛮荒，再拉一抹人生“长虹”吗？不得不说，苏轼做到了：这是猴哥今天乘高铁、打出租远行300里，独自一人专程前往儋州拜谒苏学士后的切身感受。









公元1097年的某一天，正在流放惠州的苏轼，收到朝廷新的贬谪令：责令其即日起从遥远的惠州，“流放”到更遥远的儋州——大宋最南端的“流放地”海南岛。而此时的他，已经是年逾花甲的62岁老人！望着逐渐消失的大陆海岸线，这位一生宦海浮沉的老人在海船上写下“此生怎安归，四顾真途穷”的诗句，以为自己的生命将在这片荒岛上草草终结。然而，历史性的转折往往始于绝境：在儋州的三年，相反竟成就了苏轼一生中最为耀眼的“凤凰涅槃”：“政治生命”几近终结，其“文化生命”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辉。




初到儋州，苏轼面临的是真正的“生存危机”。据《儋县志》记载：“此间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夏无寒泉”。面对“六无”困境，苏学士是如何面对的？官府赶他出官舍，他在椰林中搭起“桄榔庵”；岛上缺医少药，他自研草药；海南无墨，他用烧松脂制墨；无笔无纸，他教学生用树枝沙地作书…当最基本的生活需要都成奢望时，苏轼硬是在极限挑战中蹚出一条生路，创造出了生命的“奇迹”。





按常理，“世界待我如此之薄，我何待它温文敦厚”？然而，如果有这种“以怨报怨”的知行，那他就不是胸怀豁达的苏学士了。在慢慢度过生存难关后，他又开始践行他的士大夫的“家国情怀”。当时的儋州几近文化荒漠：“民未知礼”，几无读书人。面对这片孤悬海外的蛮荒之地，苏轼没有沉沦，而是迎难而上，努力点燃文明之火。他创办了海南历史上第一所学校，并且自编教材，自任教席。在桄榔庵前、在椰林下、在村民家中，他席地而坐，讲授《尚书》《周易》《论语》。来自京城的“大官”摇身一变成了蛮荒岛上唯一的“先生”，而他的学生更是“有教无类”不分老幼贫富：有当地的黎族青少年，也有渡海而来的琼州学子。



“皇天不负苦心人”，他培养出了海南历史上的第一位举人姜唐佐，还专为他题写了诗句：“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并承诺待他中进士后补全诗篇。在他的不懈努力和孜孜追求下，儋州民间的学习风气逐渐养成，民风民俗向好向善，而他，以儋州为故乡，以黎民为亲人，不但完成了本该由国家完成的教育使命，也完成了一个士大夫精神世界的蜕变。







除传播文明火种外，在儋州的三年，也是苏轼在学术创造的又一个高峰期。在这里，他完成了《易传》《书传》《论语说》三部学术著作的定稿。需要说明的是，这里没有京城藏书阁的便利，没有文人圈的切磋，只有椰风海韵相伴。他还给后人留下了168首脍炙人口的诗篇，连日常起居都能写得诗意盎然。如，在组诗《谪居三适》中，他把早晨梳头、午间午睡、晚上洗脚写得充满禅意与喜悦。在极端简陋中，他发现了生活最本质的快乐。这便是“苏式”哲学：当外部世界剥夺了一切，你反而获得了审视生命本质的机会：因为没有功名牵绊，没有政治纷争，甚至连温饱都成问题时，人的精神反而能抵达最纯粹的自由。

元符三年（1100年），新皇帝老儿即位，大赦天下，65岁的苏轼终获准回朝。离开儋州前，他写下那首著名的《六月二十日夜渡海》：

参横斗转欲三更，

苦雨终风也解晴。

云散月明谁点缀？

天容海色本澄清。

空余鲁叟乘桴意，

粗识轩辕奏乐声。

九死南荒吾不恨，

兹游奇绝冠平生。

“九死南荒吾不恨”——历经九死一生的南荒流放，心中没有怨恨。“兹游奇绝冠平生”——这趟旅程堪称我一生中最奇绝的风景。这是何等的胸襟与气度！三年的苦难被定义为“奇绝之游”，流放地被定义为“精神故乡”，苏轼完成了对苦难的终极超越。

当苏学士乘渡船告别海南时，儋州百姓“携酒馔送行，执手涕泣”，这或许是对苏轼儋州三年最好的评价。千年后的今天，儋州东坡书院仍香火不绝。海南学者常说：“若无苏子，海南之开化至少晚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