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亚归来不看海

第一次去三亚。出发前总听说那里的海是浓得化不开的蓝，沙滩像摊平的月光，心里便揣着几分雀跃，像揣着颗刚从枝头摘下的椰子，沉甸甸的，又满是甜的期待。

飞机降落在凤凰机场时，凉爽的风扑面而来，和北方干而冷的冬完全是两个模样。出租车沿着海岸线开，车窗摇下，能看见远处的海像块巨大的蓝宝石，被阳光照得晃眼。沙滩上散落着人影，有的赤着脚踩水，有的躺在遮阳伞下，连时光都好像放慢了脚步，悠悠地跟着海浪一涨一退。



住的酒店离海不远，放下行李便直奔沙滩。沙子细软得不像话，踩上去像陷进了云朵里，带着阳光的温度，从脚底暖到心里。海水是分层的，近岸处是透明的绿，往远些是浅蓝，再远便是深邃的靛蓝，一层层晕染开，像哪位画家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

第一次踩进海水里，凉丝丝的浪尖漫过脚踝，带着点痒。低头看，能看见细小的贝壳碎屑在水底闪着光，像星星掉在了海里。有人在远处冲浪，白色的浪花托着冲浪板，起起落落，像和大海跳一支默契的舞。我坐在沙滩上，看海浪一遍遍涌上沙滩，又一遍遍退去，带走脚下的细沙，留下湿湿的痕迹。

傍晚时，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云朵也披上了霞光。渔民摇着小渔船归来，船头挂着刚捕的鱼，银闪闪的，在余晖里晃。沙滩上开始热闹起来，有人燃起篝火，唱起歌，吉他声混着海浪声，不知怎么就让人想起“岁月静好”四个字。



夜里的海是另一种模样。没有了阳光的照耀，海水成了墨蓝色，和夜空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星星格外亮，一颗一颗缀在天上，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大地均匀的呼吸。我坐在礁石上，听着浪声，忽然觉得人在自然面前真是渺小，像沙滩上的一粒沙，像海里的一滴水，却又因为这渺小，生出几分坦然来。

以前总觉得，旅行是要去看多少风景，拍多少照片，证明自己来过。可在三亚的那几天，什么也没刻意去做，只是看海，听浪，踩沙子，倒像是明白了些别的。海永远在那里，涨潮又退潮，从不在意谁来看它，也从不在乎谁会离开。它有它的节奏，有它的从容，不管世事如何变迁，它自管自地翻涌、平静。

人不也该这样吗？总在追逐远方，总在计较得失，却忘了像海一样，守住自己的节奏。潮起时，尽情奔涌；潮落时，安然等待。不必因为短暂的喧嚣而浮躁，也不必因为一时的寂静而失落。



离开那天，又去了趟沙滩。捡了枚小小的贝壳，浅褐色的，带着细密的纹路，像刻着海的密码。飞机起飞时，从舷窗往下看，三亚的海依旧蓝得耀眼，像一块被时光反复打磨的玉。忽然懂得，有些风景，看过了，记在心里了，便成了往后日子里的一点光，在疲惫时想起，就像又踩在了三亚的沙滩上，被那片海温柔地拥抱着。

原来旅行的意义，从来不是抵达远方，而是在远方的风景里，看清自己内心的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