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话中的＂南洋词＂:从语言看侨乡历史

你有没有想过，当文昌阿婆对你说"走，去巴刹买菜"时，她嘴里的"巴刹"其实不是文昌话原本就有的。

或者在老爸茶馆里，你听到“要一杯哥必”，这个读音有点怎么也说不出的词，其实和普通话里的“咖啡”指的是同一个东西？

这些词听起来很熟惉，但它们都不是文昌话"土生土长"。它们的根，好像扎在几千公里外的东南亚。

那些藏在日常里的南洋密码

文昌话里，这样的“外来词”还真不少。它们大多来自马来语，少数经过英语转手，渗透在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日常用品里，藏着不少南洋词。"沙文"就是肥皂，这个词来自马来语sabun。"lou"是大衣，直接音译了马来语里的robe。连杯子，文昌话都说"固"，这来自马来语kop。

再看看食物。"罗的"（roti翻译是面包，在文昌一般指饼干），源头能追到印地语，经马来语传到文昌；"奥赛"叫出界，原是英语outside，先被马来语吞下，再传回老家。

还有一些场所和事物的名称。就开篇说“巴刹”就是市场，这个词来自马来语pasar，源自波斯语bazaar。“鞋扎”是拖鞋，你听，这个读音和马来语一模一样。

再比如"马打"（mata），在文昌话里指警察，这个词来自马来语mata，本意却是"眼睛"。

120万文昌人，几代人的“过番”路

这些词为什么会出现在文昌话里？要回答这个问题，得从“下南洋”说起。

文昌人“下南洋”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明代。那时候郑和下西洋开通了航线，便有了文昌人零星前往东南亚的记录。但真正形成大规模移民潮，是在清末民初。那个年代，国内战乱频繁，文昌又常年遭受台风侵袭，土地贫瘠，为了活命，大批文昌人背井离乡，从清澜港、铺前港等地上船，这段旅程叫“过番”。

数字会说话。如今，祖籍文昌的海外华侨华人有上百万，而文昌本地户籍人口才60万左右。

海外的文昌人，比文昌本地的人还要多。

他们主要聚居在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越南等东南亚国家。

在南洋，文昌人做工、开店、种植园里干活，和马来人、印度人、其他籍贯的华人一起生活。他们学习当地语言，也将当地的生活方式带回家乡。这些马来语词汇，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融入文昌话的。

语言是会“行走”的文化

语言学家把这种现象叫“词汇借用”。一个族群大规模迁移到另一个地方，必然会吸收当地语言里的词。特别是那些原来没有的事物——比如咖啡、面包、市场这些概念，文昌人是到了南洋才接触的，自然也就连名字一起带了回来。

你会发现，这些南洋借词有个特点：都是日常生活里最常用的东西。买菜、喝茶、上学、洗衣服、锁门……这些动作里的名词，恰恰是一个人在异乡生存时最先学会的。而当他们回到文昌，跟家里人聊起南洋的生活，嘴里不自觉就带出了这些词。久而久之，家人也学会了，甚至传给下一代。

到今天，很多文昌年轻人可能都不知道"巴刹""哥必"是外来语，他们只是从小就这么说，也听阿公阿婆这么说。它不声不响，却把一个族群的迁徙历史、生存智慧、文化交融，都藏进了每天挑菜买米的家常话里。

当你听到文昌老人家说“去巴刹买点罗的”，或者在老爸茶馆里点一杯“哥必”时，可能会想起：这些词背后，是一代代文昌人远洋过海的身影，是他们在异乡挣扎生存的岁月，也是文昌与东南亚之间绵延了百年的文化血脉。

语言是活的历史档案。每一个南洋借词，都是一段值得被记住的侨乡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