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候鸟”偷菜风波:几棵青菜背后的“不大不小”的问题

每年冬季，数十万“候鸟”老人南飞海南，躲避北方的严寒。他们带来了消费活力，也带来了与当地社会的微妙摩擦。近期，关于个别“候鸟”人员偷拔村民青菜、偷摘水果的投诉再次出现在领导留言板上，海南省公安厅已明确回应将“严厉打击”。



有人觉得小题大做：几棵菜能值几个钱？有人则义愤填膺：这不是钱的问题，是素质问题。正如那起著名的“6名老人组团偷盗110.9公斤芒果被行政拘留13天”的案件所示，这种行为说大不大，说小也绝不小。它像一面棱镜，折射出部分人在跨地域流动中暴露出的深层心理病灶。

一、不只是缺那口菜，是“占便宜心理”在作怪

很多人不解：能当“候鸟”跨省越冬的，大多不是穷人。调查显示，候鸟老年人群的平均个人月收入接近3900元，远高于全国老年人口的平均水平，且八成以上在国企或事业单位退休。他们缺的不是买几棵菜的钱，缺的是对“公共”与“私有”界限的敬畏。

在 “只要有便宜不占就是吃亏” 的心理驱动下，路边无人看管的菜地、挂满枝头的芒果，在他们眼中不是他人的私有财产，而是“老天爷赏赐的野味”。正如有投诉者观察到的，“只要是没人管就是野生的，偷了没被抓就无所谓”。这种心态与财富多寡无关，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思维惯性：规则管不到的地方，就是我的“自留地”。

二、“小恶不是恶”：被纵容的破窗效应

如果说占便宜是动机，那么 “小恶无害”的思维惯性就是帮凶。

光明日报曾发文痛批“小恶无害”思维，指出其对个体具有暗示性，对群体具有效仿性。在水库洗脚觉得“这么大水库洗个脚算什么”，正如在路边摘几把青菜觉得“几棵菜能让农民损失多大？”这种思维的可怕之处在于，它通过量化来消解行为的道德污名。

然而，法律从不是以涉案金额论精神伤害的。当农民清晨醒来，发现辛辛苦苦浇灌的菜地一片狼藉，那种被掠夺的愤怒和无力感，远非几块钱可以弥补。更重要的是，当“小恶”因法不责众而被屡屡容忍，它就会像破窗一样，诱使更多的人将手伸进篱笆。2017年到2019年，三亚崖州区多次发生豆角、芒果被盗案，从偶尔为之到开车偷盗、组团偷盗，这正是 “小恶”升级的实证。

三、不尊重他人的“精神霸道”

偷菜行为背后，还藏着一种隐蔽的优越感和不尊重。

有留言板投诉者直言，这种行为“是不尊重当地的老百姓”。这种不尊重体现在两方面：一是对农民劳动的轻视，觉得“你们种地不就是让人吃的”；二是对当地规则的无视，认为自己作为“消费者”或“外来者”，理应享受更多通融。

更有甚者在被抓现行时，习惯用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 作为护身符。这种倚老卖老的心态，本质上是一种霸道——用年龄绑架规则，用弱势身份掩盖过错。 如果说年轻人偷盗是“坏”，那么生活优渥的老人行此之举，更多了一层对公序良俗的傲慢：我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多，拿你几颗菜怎么了？

四、“钱能摆平一切”的逻辑陷阱

最后，这种偷菜乱象还与一种隐形的社会认知有关——认为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能开豪车偷苦瓜，自然不怕赔钱。但在法治社会，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用钱摆平的。行政处罚不是民事赔偿，13天拘留也不是菜钱能抵扣的。这种逻辑的背后，是部分人对“规则”与“交易”的混淆。他们认为只要事后能赔钱，事前的“拿”就不算偷。这种观念不仅践踏了法律的尊严，也在无形中撕裂着社会信任。

海南的“候鸟”经济是块金字招牌，绝大多数“候鸟”老人也是遵纪守法的建设者。但恰恰是极少数人的“小恶”，破坏着整个群体的形象，也消耗着本地居民的善意。

几棵青菜，确实吃不穷农民，却能吃光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若任由这种“小恶”在“法不责众”“老小老小”的纵容中蔓延，最终损伤的将是海南作为自由贸易港的社会治理底色。

对“小恶”说不，不只是为了保护那几棵菜，更是为了守住文明那条线。